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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湾学人对《色戒》的评论:再槍斃張愛玲一次
2008-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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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色戒》,两种版本的电影和张的小说原著,各位名家的主要评论,我都已一一看过。我个人比较认同海外著名史家汪祖荣和香港《***》主编的评论;比较反感龙应台的评论。汪的文章网上还没有,但可见于国内杂志《社会科学论坛》。
下面转的是一台湾学人的评论:再槍斃張愛玲一次
<色,戒>那幾場性戲之所以要如此拍(或更正確的說:之所以會拍成如此),是出自李自己內心的須求。因有此須求,而有此(對“性/愛”的)認知。並因此認為:不如此拍,則不足以詮釋(對電影來說更是“呈現”)“性/愛”在此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與力量。
他或許認為,不如此拍,不足以詮釋張愛玲(這個作者);但也或許是認為,不如此拍,不足以詮譯這個故事本身(不管是不是張愛玲所寫)。但不論是前者或後者, 這都是出自他自己(內心的須求與認知),因此,與張愛玲沒有絕對的關係。
並因此,這幾場床戲其實是李安迄今為止,最可以稱得上是一名“作者”的戲。甚至,可能是迄今為止,唯一稱得上是“作者”的戲。(He is a late bloomer, you know)
就藝術上來說,這就是為什麼他堅持一刀不肯剪的原因。就發行策略上來說,或許是願意火中取栗(企圖仍大:並非就放棄了美國市場),或許是根本就放棄了(企圖較小:因為本來就知道這故事不大容易感動美國人)。(若有此放棄,那當然就更不肯剪了)
但不論如何,他也算是忠於他自己的藝術(藝術也離不開心理須求與認知)了。
(而這幾場床戲確是全片的anchor:最大的創意。)
他是因此而感激台灣的反應,到流淚哽咽的地步。(即使以發行策略/市場反應的角度來看,或許也可以是如此的?)
但此電影之作為一個文化現象來說,若因床戲那些鏡頭而損失在美國的市場,則仍可一問:那幾個鏡頭真有重要到,或好到,一刀不能動的地步嗎?(雖然是很不錯的“作者”戲)
那只好仍訴諸李個人的(藝術上的?心理上的?)須求與認知了,旁人難有什麼話說。
唯,在小說裡不須要,但在電影裡,王佳芝做出“快走”的決定前,若有一點回溯戲或慢鏡頭戲,或至少王佳芝的表情(與/或動作)與/或當時的場景再更戲劇化一點(張愛玲的不動聲色的文字佈局與感染力畢竟無法在電影裡複製呀),那在觀眾那裡所得到的效果或許會更好一點? 譬如,或許會更加說服紐約時報的(幾乎可說是有一言九鼎作用的?)影評一點,也說不定?(李本人氣得對美國的華人媒體說:“對牛彈琴”) 不知李安(與/或編劇者)在這裡是否有種失算或大意,可能有一種不自覺的心理假設:把未來的觀眾都當成是已經讀過張愛玲小說或已知悉這故事的? (“只為華人拍”說的支持者在此或可更加歡呼雀躍?或,在這裡倒又太“忠於”張愛玲所安排的場景了,以為那效果可以在電影裡,或甚至在有不同歷史記憶的跨文化/跨社會間,複製?)
為什麼要這樣子講“效果”?李的電影,若離開“(跨)文化現象”這觀念,無法談。他從來不是一個有原創性的“作者”導演,因為他不論在個人思想上或電影語言與風格上都沒有什麼可稱道的獨創性或獨特性(除非你把所謂早期三部曲之李式溫馨與<臥虎藏龍>之“飛簷”“走壁”和竹林上鬥劍都算做獨特的風格或原創性)(<斷背山>之成功有一個頗為巧妙的社會與個人條件的組合*)。他若是一個本土導演,不論是台灣(/中國)本土,或美國本土(華裔/ABC),他大概都不可能得到今天的成就(在這方面,他不能與侯孝賢、楊德昌、王家衛、張藝謀、蔡明亮等這些有創作性的導演相提並論。甚至可能也比不上過去的胡金銓、李翰祥)。故此片若損失了美國市場,可以是一件令人扼腕的文化交流/輸出上的損失(豈不見台灣媒體上,譬如連xx小妹之類,都可大喊“李安,王建民…加油”云云)。此片若能在美國引起像<臥虎藏龍>那樣的市場(或甚至奧斯卡)反應,其時代與社會/文化上的意義(尤其是在反映一段中國現代史的切片上)應該不是像<臥虎藏龍>那樣的古裝/神怪片可比的。
但若扯到漢奸與張愛玲,或如有些人所在乎的忠奸善惡之類,那應該是另外的題目了。李對中國現代史或這個故事所牽渉的歷史背景的認知與興趣,大概不會超過他對<臥虎藏龍>的“歷史”背景的興趣太多或太不一樣吧:對場景與道具還原上的講究或忠實。除了述說/再現一個(現成的)故事外,對李來說,他最大的突破只是想(在這片中)“幹”破“世俗成見”,至少,是他自己心目中很以為的,並且很可能很在乎(或甚至真的很感壓力)的,“世俗成見”。但在關於“漢奸”的“世俗成見”上,那原是在故事本身就已經為他“破”好了的,他只是執行而已(甚至還為它染上一層原來不見於張的,也可以說是使張的“報復”色彩#褪色的,溫情層面);而於“性”,或創作上的“原慾”,他原來是這樣一個,很可能,譬如,類似“馬x九”般,“忠黨愛國”,或“能討好所有人”的那樣的超級健康好寶寶(He’s such a late bloomer, you know)。或許,把“世俗成見”“幹”破了,以後導起戲來就更好辦,可以更得心應手,或更成熟了,也未可知。(說不定,有一天,他的電影會超過上面提到的一些導演的最好成就,也未可知。因此,他或許真的會是一個大器晚成的藝術家吧?)
在弗洛依德之後一百年,在李安自己在<喜宴>中實在忍不住,非要自己露臉說: “five thousand years of sexual depression”之後十多年(這當然是一句習焉而不察的胡說八道/陳腔濫調,只是他自己太壓抑,太在乎“世俗成見”---太超級健康好寶寶**---而已),李現在拍了這樣一部電影,或許也算是李自己和現代中國人(台灣的中國人扶老攜幼的去看這一刀不剪的電影,豈不就是一個壯觀的文化現象?)的雙重catch up 吧。張愛玲(限於她自己的時代條件,只能,或,基於她自己的藝術操作,只願)點到為止的東西,李赤裸裸的把它搬上了今天的大銀幕。(所以,張系國先生把這電影---在尤其是眾“婦人”那裡---所引起的那些[情慾書寫]效應,與黃梅調相提並論,也是適切的,老成的,甚能言眾人之所未能言)(我自己在洛杉磯看的一場,座中一半是華人,而且多是年紀比張先生更大的多,女性比男性更多的,耆宿們)。故,“陰道”豈只是通往女人的心裡,就說是通往所有人,或整個社會,的心裡,應該也是不妨的吧。(而美國社會的清教[/偽善?]層面,還真是一道難以攻破的最堅固防線?)
So, let’s keep our fingers crossed, for him, and for this flick’s American market, if not already too late.
* 一般美國主流導演,基於美國社會本身對牛仔傳統的尊重,或只要個人有點比較基本的男性macho性格或心理,大概都不大會去碰<斷背山>這種題材,因為這牽渉到個人心理調適與所要面對的社會文化壓力雙重問題(這兩個問題,大概先天的就會使大多數導演不一定會被這故事所吸引)。而這兩方面,剛好對李來說都比較不構成困擾:李本人之非陽剛氣質與非美國社會背景(清教徒與牛仔傳統)出身,剛好就為他處理此一(其實在過去數十年來已在美國與甚至全世界鋪墊得非常成熟的同性戀)題材創造了最好的,甚至也可算是一種剛好就有其突破性的,條件。(當然,他個人的導演功力使他把此片拍得不錯,那是另一回事。且之前他已有拍過同性戀和另一部西部片的經驗了) 故<斷背山>之美國與全球成功,即使從這一角度來看,豈不也可以一種“(跨)文化現象”來了解?
# 我個人認為這篇小說,除了它本身的藝術價值外,也可以視為是張對胡蘭成,或甚至是對她自己曾有的一段情感,的終極“報復”或“解決(開決)”(張大概也不會願意<民國女子>的作者視她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吧?---<色,戒>起筆於50年代,定筆於70年代,那時<民國女子>早已出版)。在這一點上,李可算未忠實於張,甚至是背叛了張,不論他自己是否自知自覺。當然,就電影技術上或電影所能交待的人性層面上來講,易先生在槍決了王佳芝之後的心理狀態可能也不太容易解釋或呈現(除非使用旁白)(故酒店裡唱歌的一段也就有其預設上的必要了)。只是,張愛玲若是在這小說裡把自己開決(槍斃)了,而李卻又讓易先生為她掬一把淚,張愛玲若地下有知,不知要做何感想:被一個“好人”又槍斃了一次?
** “超級健康好寶寶”又稱:最能體現“中庸”之道的允執厥中者。據說“中庸”是中國文化中最值得稱道的一項真諦,故,“超級健康好寶寶”又可稱為“中庸寶貝”。故李也確是當前中國文化復興聲中的一個甚值得中國人引以為傲的好代表(或,好文化產品)之一。(馬x九當然就更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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